《立春书》作者/墨澜逸客——岁首，亦是心事回青
《立春书》
作者/墨澜逸客
——岁首，亦是心事回青
冬的余威尚在檐角凝霜，
春已踮脚，叩响冻土之窗。
东风拆开冰封的河，
第一声轻响——
是冰在骨缝里悄然松开的手。
我抚上胸口：
仍有未化的残寒，
像你走后，
不肯落下的最后一场雪。
阳气初生，自地脉蜿蜒至指尖，
草木知时，从不失信于根。
我却将它按进掌心，
不敢递出——
怕一触，
便长成满树思念，
惊动蛰虫，
也惊动你。
鞭春牛，一声响，
尘土与草芽同时腾起。
我站在田埂，
以寂寞为犁，
翻起暗潮般的往事——
每一道土痕，
都指向你曾伫立的方位。
多少新芽初绽，偏逢夜雨深？
多少春盘盛满，却无人共咬？
薄饼卷萝卜，一口咬下，
脆响里迸出整个春天的辣。
泪被呛出，
却佯作春风太冷——
原来失去的滋味，
也能如此新鲜。
那些被风卷走的诺言，
那些雪中熄灭的灯，
都成了心上不融的冰，
纵使阳和布，亦难消尽。
鱼背驮着碎玉，游向天光，
河面裂开细纹，
如一封未寄出的信——
我写道：“立春后，
愿你平安如意。”
折作纸鸢，
放入水中，
任它逆流而上，
去寻你的岸。
从此，每一根草芽，
都是我悄悄递出的绿枝；
每一朵桃花，
都是未经允准的告白；
每一声春雷，
都是压抑已久的叹息——
它们不问归期，
只问此刻，是否还来得及。
立春，一年仅一度，
人生却可多次回青。
纵使人间万般残缺，
泥土之下，仍有万千可能。
我把余下的阳气，
悉数交给明天——
若再遇见你，
定将整座春天的体温，
轻轻放在你掌心，
告诉你：
“你看，
我也能如此
不声不响地
重新明亮。”
——
从此后，
不问旧雪压了几重门，
只看新柳垂向哪条村。
愿所失皆为序，所得皆安稳，
愿余生每个立春——
风调，雨顺，
身无恙，心有春。
岁次乙巳年腊月立春日于永济中条山北麓书屋
